細膩的溫柔詩意 插畫家高妍Gao 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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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妍 Gao Yan

插畫、漫畫家,以獨立出版、接案、製作刊物為主要活動。2018年6月於台北 Mangasick 內舉辦首次個展「房間日記 Room Diary」。現於沖繩留學。


Funker Says:「魚」的形象經常出現在您的作品中,這具有什麼特殊意涵嗎?

Gao Yan:並沒有什麼特殊含義,單純只是我很喜歡魚。魚很常出現在我前期的作品當中,對我而言就像是一種得不到的寄託,不知不覺就畫了很多。(但近年很少畫魚了。)


綠之歌(2018)/ 緑の歌(日本語版, 2018)

「如果說是互相契合的『Rhythm』造就了這個世界,那我們所看到的世界,說不定就像『一首歌』一樣。」 由 Happy End 的「風をあつめて」當作開端,細野晴臣「恋は桃色」當作結尾,《綠之歌》是一本描述愛與音樂、構成世界的「Rhythm」,以及「草莓蛋糕理論」的記憶與殘響。

2018 年 9 月,由台北 Mangasick 所發行日文版,於日本各大獨立書店販售中。同年,本書被 Happy End 前鼓手、作詞人松本隆先生所看見。2019 年 2 月,與細野晴臣先生在 Mangasick 內會面,並參與拍攝由日本 NHK 所企劃的細野晴臣先生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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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nker Says:能和我們談談細野睛臣先生的音樂對您的作品,或者生活帶來了什麼樣的啟發?

Gao Yan:這很難用一、兩句話去說明,其實不只細野先生,我的作品就是眾多由音樂匯集而成的集合體,而我總是試圖把那「生活中的韻律」畫成作品。

細野先生的音樂是魔法,而我只是拚命地、拚命地想記住魔法發生的每一秒鐘。我無法想像之後發生的一切,包含 Happy End 的鼓手、作詞人松本隆先生,還有細野先生本人、日本及臺灣的年輕音樂人⋯⋯等,能看我的作品。雖然不認為自己是特別的,或是有才華的,但這就是創作的力量吧。


1982:毫不重要的一年(2017)

故事的開頭是這樣的,我在二手書店打工的途中,看到了一本30年前的攝影集,是由一位美國攝影師所拍攝的當時的臺灣。

書的扉頁被前位書主寫下了段話,並署名年份 1982:「 這就是六年前的我們。 我們不斷在成長、進步 可曾停下腳步來回憶過往的一切 離我們很遠的一方,不論是好或壞。 1982 · 10 · 良仁」

從那位良仁先生買下這本書到現在,已經 35 年了。而如今它被我握在手上,感受底片粒子的溫度,以及這些七零八落,但卻溫暖的文字。破碎的紙張、膠帶黏貼過的痕跡。雖然看不見它,但卻能感受它的脈搏。

1982 年,不過就只是良仁先生主落款的年代而已。

對任何人而言,是極為不重要的一年。但就是由這些毫不重要、沒什麼意義的年代,堆砌出了今天的臺灣,今天的我們。它是透明的,時而也非常沉重,如把人拋下深不見底的陰溝,卻又日複一日的生活。

這本以海報為主體的刊物,繪製了關於我「印象中」的臺灣。對於臺灣,我們還有太多不了解、與不曾去了解的。她分別代表了一種情緒、一種動物,與一段回憶。我想以我的方式,記錄下來這片島嶼無聲的沉默,過分的寬容。


Funker Says:臺灣主體意識是您創作中常見的元素,您想藉由這些作品傳達出哪些訴求亦或精神?

Gao Yan:當然就是藉由自己的作品讓更多人「在乎」這片土地上的歷史、發生過以及即將發生的一切。

北投的音樂創作人陳明章先生曾說:「政治是政治人在做的,我是文化人,所以我會扎根在文化。文化是百年的,政治大概就八年。」這不代表我們不用去關心政事,而是並非「從政」是「改變臺灣」的唯一管道。陳明章先生用音樂改變,而我們用我們的創作改變。

意識抬頭,是從文化開始。沒有文化,哪來的國家與民主。

Funker Says:從您的作品中,能找尋到日本文化及美學,這是單純是您個人的喜好嗎?是否也同時呼應臺灣歷史?

Gao Yan:我跟一般臺灣人一樣,從小就受到日本文化的諸多影響。從小就喜歡看漫畫、畫漫畫,再長大一點讀東洋文學、推理小說⋯⋯,然而,我討厭用任何「風格」去定義一個人的創作,即使這仍是這個世界分別他人標籤的一種方式,不容否認的是我也受其影響其深,但我仍希望這件事是能盡量避免的。透過「畫風」這件事去呼應「臺灣歷史」,並非我的訴求,我也沒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房間日記(2018)

They were boy and girl from nowhere. We think they’re going somewhere. But somewhere is nowhere too, and nowhere could be somewhere. 我想了想,想了又想,「有好一點嗎?」 然後露出尷尬的笑。 他能說什麼呢,「有啊。 」 但其實還不是一樣。他偶爾會說出來,偶爾不會。 明明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我卻覺得自己生活在他方。

「房間日記」(2018)是同名個展「房間日記 Room Diary」的自費出版刊物,共 12 張彩色的插畫,與短篇漫畫「The Nothing Song」的組合。起初,故事源自於「女孩在海邊拾獲了一隻死去的海龜,大海顯得太冷而城市太髒,她想帶她去一個更好的地方。」這也是我創作「房間」系列的開端,是我自認最能代表這個系列精神意象。


Funker Says:您有許多作品以「zine」的形式創作,想請問「zine」予您而言是什麼樣的媒介呢?

Gao Yan:「獨立製作的刊物」對我而言是一個系列作品的最終呈現形式,譬如一幅油畫、一張素描,從選擇紙張到呈現方式⋯⋯等,不單純只是畫的內容,而是更加完整、更加複雜的過程。

Funker Says:您在創作上有沒有特定的堅持或要求?

Gao Yan:我很討厭做白工,尤其是在創作時,我沒有那麼多「練習」的機會。因此每次畫圖,我都要確保這張圖能達到我所滿意的效果(且是在合理的時間內)。我畫圖時大多時間都在思考,實際上畫畫時或許只有四、五個小時,當我真的坐下來畫圖時,我腦中已經有完成的畫面了。沒有把握的畫面就不會畫出來,因為我很討厭浪費時間。

Funker Says:承上,曾遇過商業案和您的想法相違背的時候嗎?怎麼溝通和克服的呢?

Gao Yan:我沒興趣(或與我意志違背)的商業案我就不會接,若接了,我就要為此付出責任。慶幸的是目前所接的商業案,合作上都讓我相當滿意,因此並沒有遇到讓雙方不開心的局面。

Funker Says: 除了繪畫外,有其他相當投入的興趣嗎?

Gao Yan:聽音樂吧。還有小說、漫畫。我是一個喜歡上就絕對要買實體的人,尤其是實體專輯。


いろんなことに夢中になったり、飽きたり/對很多事情感到著迷、感到膩(2019)

いろんなことに夢中になったり飽きたり」這首歌來自於日本樂團 サニーデイ・サービス(Sunny Day Service)1996 年所發行的第二張專輯《東京》。 慵懶的旋律與曽我部恵一式的浪漫歌詞,呈現出某種寧靜眺望窗邊的畫面。 而這句「對很多事情感到著迷、感到膩」充分展現了人們對「生活」感到的新鮮與無味,簡直就像現在的我。

而本單圖插畫也是未來(2019 後半年)所要進行的新作品企劃,將會繪製身為「台獨份子的臺灣人」這一年在外留學,所受的各種社會衝擊與生活的煩悶、快樂,交織而成音樂的旋律。


Funker Says:您到日本留學後,遭遇到什麼讓您印象深刻的文化衝擊?

Gao Yan:其實沒有太大的差異,畢竟臺灣受日本有許多文化上的影響與改變,所以那文化的衝擊絕對是少於地理位置也相對遙遠的歐美的。但最大的衝擊,大概就是要如何訓練自己用日文解釋臺灣的定義跟各種政治上的處境吧。

Funker Says:未來在臺灣和日本之間,想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Gao Yan:讓臺灣的年輕人更在乎臺灣的一切,若我能做到這點,我就沒有其他渴求了。說要在臺灣和日本之間扮演什麼角色這種話,我還沒有資格說,也沒有資格做。

Funker Says:您心中是否醞釀著跨領域實驗,能和我們分享之後的在創作上或生涯上想突破的嘗試嗎?

Gao Yan:目前沒有這方面的嘗試,但未來也很難說。現階段我仍想持續紙本的創作,從插畫開始,不斷的置入漫畫作品,到《綠之歌》終於是以漫畫為主體的作品。未來我仍會繼續嘗試純漫畫的創作。

Funker Says:請您提供一件欣賞或富含意義的作品,原因為何?

Gao Yan:細野晴臣 1973 年所創作的個人首張專輯《Hosono House》,特別令我難以忘懷的是「僕は一寸」這首歌。2019 年所創作的最新專輯《Hochono House》中,也有重新翻唱這首歌曲,並且填入相距 46 年間,細野先生與過去的自己對白的心情。那份感動真的很難用言語說明,我想我這輩子也無法用言語表達我從中獲得的東西,但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就是創作的力量。


高妍 Gao 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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